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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善与恶的表象出发feat

8,170 characters, 20 min read2023/11/24 AM1,592 views

过去,我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个 “善良” 的人,我偏爱流浪动物,路边喘息的蜥蜴我都想救活它,骑摩托压死一只蚯蚓我也会难过很久,我甚至会对那些 “作恶者” 大发雷霆,诅咒他们下地狱。

不久前,一个在拜县的夜晚,有一只雄壮的狗在撕咬另一只瘦弱的流浪狗,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咬得很深,一副死不松口的架势,被撕咬的那只狗满头是血,通过呜咽我能听到它满心的恐惧,在一堆人的制止失败后,最终我和一些本地人与国际友人费了许多努力才把那只 “恶犬” 分开。

在制止 “恶犬” 的过程中我莫名升起了巨大的愤怒,这种愤怒甚至在某一刻使我产生了 “毁灭它” 的冲动,仿佛只要这么做了,我就是 “为民除害” 的大功臣了。

#善恶

其实我不知道那只 “恶犬” 为什么撕咬这只流浪狗,也许是它的基因导致了它好战的性格,也许是它曾经被特殊虐待过而引起的应激反应呢?我一无所知。但我在当时悄悄地给它定了 “恶” 的性质,仅仅是因为我看到了 “它不遗余力地攻击外部” 这个作为结果的现象。

如果换个场景,假如某一天战场人不够了,需要攻击力强的警犬军犬,对它 “恶” 的定义还成立吗?

这种性格的犬是客观存在的,这样的性格与其他性格产生冲突也是客观会发生的,就像狮子一定会扑杀羚羊、草一定会影响花的生长... 一样,它们的存在和行为本身没有善与恶的含义,这些定义完全来自我对事物 “好坏对错善恶有用无用” 的概念和评判

当我希望看到我认为的 “公平正义” 时,它作为施暴方就是恶的;当我希望它作为伤害机器时,它就是 “善” 的。犬的 “好坏对错善恶”,只取决于我的动机和立场,它本身只是存在着而已,所谓善恶都是我自己的好恶。 如果上半辈子我一直作为一名 “流浪狗卫士” 而居,但将来有一天我要带着警犬去打仗了,要是这时候我的脑袋里还装着 “攻击的都是恶犬” 这个概念,我就会像傻子一样,即使看到战场上的犬,也会说它是恶的,甚至会奋起阻止警犬伤人。

这就是最常见的教条主义和经验主义的错误,用佛教的语言来说就是 “着相”。 一定有很多人认为自己不会犯这样简单的错误,但事实上,这并不荒诞,这就是这个世界目前的现状,人们对于善恶的争论无休无止,各说各有理,站在自己的立场都似乎真的很正确。 政治正确、道德正确... 非常多类型的正确,又有多少人一生笃定的经验和信条,就不是那只 “攻击的恶犬” 呢?

即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者也会轻易陷入这样的二元对立的陷阱中,就拿我最熟知的母国来举一个我自己的例子。

我曾经也是 “直接民主” 的狂热分子,但是中国马上一人一票制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会发生:我们村的选票被大量的鸡蛋牛奶收买,各地黑道和商贵权势晋级为军阀威震一方,再次分裂争斗,百姓苦不堪言。这一定不是你我想看到的。那为什么民主在中国这块地土地就是行不通呢?我认为是因为文化,因为地理决定的文化。以平原为主的地理特征决定了它即便时光倒流重开一次,它通信便利的自然优势还是会自然演化成集权的形式和传统,即便生在这里的人种是白色皮肤的,它也会走向这种文化,这不以任何主义、意志的存在而转移,这有点像《三体》中的朝代更迭。

所以骂一个政党有什么用呢?和大自然抗拒真的有意义吗?我们自己本身,我们的父母、朋友、爱人本身就是这部分自然文化的载体和继承,我们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价值观、生活态度、人文环境... 都是它,放弃选票的可能是我的父母,甚至可能是某一刻的我自己,它归根结底来自于这片土地上几千年的运作模式。我们只是出生在这里,我们可以离开,但只要留下就别无选择,我们要么被环境同化要么被环境排斥,这是自然的力量,人的力量也是自然的力量。

我也曾经认为 “台湾、新加坡就是很好的华人表率”,但我很快发现这又陷入了新的陷阱。我现在认为台湾恰巧是因为有 “大陆” 这股相反的力量的对抗而存在,是相反的大陆成就了相反的台湾,如果大陆不是大陆,台湾也就不是台湾,或者说即便当时的国民党成功了,今天的中国也不会好太多,起码也不会是当下的台湾那样;就像是如果 “丈夫” 不存在,就压根不会产生 “妻子” 这个角色,没有任何一位女性天生会做妻子,妻子是由丈夫造就的,丈夫也是由妻子制造的;所有的建立都来自抗拒,所有的融化都源于接纳,这就是心运行的规律,也是自然的铁律。

明白了这一点后,我们可能自然会有一种 “既然我做什么都没用,那我什么都不做就好了” 的想法,如此便是着了 “无善无恶” 的相,这也是我们最容易卡壳的地方 “一个事物不正确,我就马上走到他的对立面” 这就是我们习以为常的认知中二元对立的陷阱。

实际上当然不是,实际上当我们有 “中国应该民主” 的想法时,我们的真正想法可能是 “中国应该拥有(我认为的民主)带来的尊重、公平、正义、法治、幸福”,现在我们知道自己的真正的动机是后者这样的结果,它是相对可得的,我们便可以去调整和实施这样的目标,当我们知道了自己是真正在做什么,也就不用在乎他人是怎么看待的了。

这也是在我们超越分别之后该如何正确地处理生活中的事物。 当我们不再被 “善恶” 的相所迷惑,我们可能会接近事物的本质、运行规律、因果关系,在此之上我们再去重新理解自己的真正需求,以客观供需的角度去实施行为,去做选择,也就是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这也就是王阳明说的 “格物” 的真正含义。

曾经的我带着对儒家的偏见,对王阳明有许多误解,当下恰好解开了。他始终是在谈论我们的内在心灵,而不是在讲伦理道德理性法则,我曾经沦陷在词汇的现代释义中,带着偏见误解了他表达的真正含义。

  • 无善无恶心之体:本自清净,本自具足
  • 有善有恶意之动:对立分别,贪嗔痴慢
  • 知善知恶是良知:弃执破妄,自得般若
  • 为善去恶是格物: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所以,“心外无理” 的 “心” 就是我们对那些标签的执着、立场和判断,而这些分别直接造就了我们每个人自己世界认为的 “真理”。“格物” 的真正含义就是修行中的 “如实观照”,通过对任何一件事物所带来的感受进行内观和自省,了解到最深处的动机和原因,然后接纳它,超越它。

释迦牟尼的话是:相由心生,境随心转。我们感受到的情绪感受都是由于自己对事物的分别带来的,只要我们能突破这份对事物的分别,我们对待事物的感受就会改变,继而相关的客观现实也都会随之而变。

我的观点是:绝对的善恶是不存在的,存在的是我们的绝对的分别,而这分别之后隐藏的又是我们的执着

#软弱

在我看到 “恶犬撕咬” 的现象时,如果有人来告诉我 “是那只流浪狗有错在先,屡屡挑衅和抢食,壮犬忍不下了所以才反击的...”,我恐怕会对当时的现象更容易 “接受” 一些,甚至可能还有一丝快感:“恶犬有恶报,看,报应来了吧”。

所以,这也不复杂,当时我升起的愤怒其实来自于我对 “公平/正义” 的执着,我希望我看到的现象是符合我平日对 “公平/正义” 的理解的,我可能还会把这种 “公平/正义” 刻意升华到作为万物之灵的人道普世上去,只要有利于我的都可以被我利用。

但这绕不开,它背后真正投射的是 “我希望自己是被公平对待的,我希望自己就是那个被正义降临的主体”。再背后,其实它是在表达 “我认为自己(或者身边)曾经被不公对待过,许多不正义的事在我身上(或周遭)出现过,但我没有能力接纳这些已经发生的事”。它其实包含了教育和经历两个部分,造就的这种结果。

也甚有可能在教育的过程本身出了问题,对世界想象地过于理想化,或者过度保护... 种种可能导致了 “真善美就是我世界不容亵渎的真理”,所有不真善美的现象都注定会伤害我的情感。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内心就会产生一种 “我不想看到这些不真善美的现象...” 的情绪。

这种 “善良” 其实也是一种自我的执念,仿佛一件事我只要没有做到底或者没有保持某种符合 “常理” 的理念,我就是不圆满、不完美的。这种执着也还是对自我的不接纳和不满足、不够爱,也就是 “我无法接受自己是一个不善良的人、XXX 的人,那太可怕了...”

我用 “软弱” 这个词汇来形容这种心灵状态,它对应的是不够强大,它早就体会到这个世界运行的真实面目,但因为一些原因无法去直面(接纳)它;在接纳之前,只要找到一丝与自己的执着有相似的伦理律法,就可以被当作阵地稻草,在阵地上做什么呢?攻击和指控。

所以这种软弱往往表现为 “一身正气”、“善恶分明”、“嫉恶如仇”... 因为这就是能够保护这份 “软弱” 的唯一方式。这也是我们在社交媒体最容易看到的群体现象。 也就是所谓的 “着善相”,它几乎会正义凛然地批判所有 “恶相”,它会期待 “放下屠刀的人立刻被枪毙” 而不是 “为放下屠刀的人感到喜悦”

如果我们能足够强大地理解和接纳那些令我们 “不如意” 的现象,甚至接纳自己可能某些时候就是那些 “不如意” 现象的主角,我们便不会轻易因为那些现象的存在而觉得 “不自在”,继而才能谈其他的帮助。但 “不自在” 这股情绪往往直接导致我们的逃避,对真实自我需求之呐喊的逃避。

其实我们任何人的任何样子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外部期待带来的冲突,如果我们真的想要改变,必须第一步就是先承认当下的一切我都很 OK,即便我不再拥有今天我认为的自己的那些优点,也是 OK 的,它就是这样存在的,先化解冲突才可能迎接新生。

我也曾经是一只高高在上、正义凛然的 “软弱战狼”,不过这也并没有多么可怕,只要我们能在产生情绪感受的那一刻中断几秒,甚至几分钟,静下来,让自己放松,慢慢地指引自身可以平静地审视自己的观点背后隐藏的真正需求,看到它就可以慢慢地疗愈它。

在这之前,无论当下的我们是不是上文说的 “软弱” 还是其他的什么,或者它只是会间歇性出现,都只要真心地告诉它 “这就是我,这没什么不好,这只是以前的原因带来的结果,它并不真的属于我,它只属于制造原因的人和环境,真正和我有关的东西是通过我今天的改变创造在未来的,所以,没问题,我不担心。”

#悲悯

当我看到被欺负的流浪狗时,我有强烈难过的情绪,我希望可以帮住它减少它的痛苦,最好可以立即制止,于是我去做了。

这种难过的情绪是悲悯,它是一种深刻的共情能力,我们也常常叫它 “同理心”,这是一种 “为他者的痛苦而痛苦” 的情感。而去做的动机则是慈爱,它是一种 “希望减少他者的痛苦,希望他者快乐” 的情感。 我们很多时候把这称之为爱心或良知(当然这和王阳明说的 “良知” 不是一回事,它更多是在指世俗伦理的教化)。

我认为这是人类最为宝贵的品质,它也许和先天的基因有关,也许和后天的教化有关,但我相信它是人类的共性、本性、本能、本愿。

悲悯和自怜很相似,但自怜不是悲悯。自怜的本质是 “我觉得我很苦,我不想痛苦”,而悲悯的本质是 “我不想你痛苦”。自怜最终还是为自我服务的,所以它一定是有限制、有条件、有选择的,它只看得到和自己相似的悲,与其说是它看到,不如说是它在寻找所有自己的影子。 关于 “自怜” 的理解我在 《别人眼中的你并不是你》 里有相关的阐述。

切莫把自己的自怜当悲悯,也莫把别人的悲悯当有病(圣母),每一种当下的处境或特质都是我们用于深入观察自己的窗口。

#善良

现在我们可以聊 “善良” 了,我的观点是:

  • 发自内心地同情事物,是悲悯
  • 力所能及地帮助事物,是慈爱
  • 义愤填膺地嗔恨恶者,是软弱

我们多数理解的 “善良”,是混沌的交织,混沌的背后就是我们的执着。

神是人造的,伦理也是人造的,一条条黑白分明的线是为了区分阵营形成制衡而划的,这个目的同时也是真相:这个世界从头到尾都是精致的灰。

了解这个真相,也就了解 “是非”、“对错”、“善恶”、“好坏”、“卑劣”、“上进和懒惰”、“高雅与低俗”… 所有包含绝对色彩的词汇都不存在了,他们的出现本就是一系列多线因果在当下的呈现。只要我们浮现这些词汇,就是我们在执着于它们 “积极/好” 的那一面的 “立场”。只要有立场,我们的善良就是有选择的善良,我们只能对那种我们认同的 “现象” 施以善良。

比如我们能在战争中保护自己的孩子,却无法保护敌人的孩子。我们能帮助眼前看到的 “弱者”,但无法帮助 “表现为强者的弱者”。我们能帮助那些我们认为 “善良、值得” 的人,却无法发自内心帮助那些我们认为 “邪恶、不值得” 的人。

我们有时候会说 “对身边人好,就是善良”,或者 “对别人好,收到了别人好的回报,就是种善因,结善果”,这些都不是善良,因为它们的动机都是为了自己服务的,它其实是一种自私。而 “得到好的结果” 也只是一种因果的运作,而不是 “善因结善果” 的真正含义。真正的善因是不分对象,不求结果的。

这就是我们习以为常的 “善良”,它是有条件、有选择的善良,这些条件选择的背后就是我们自己固有的的偏见与执着。

所以,我并不认为我们常提起的 “善良” 可以称之为善良,它更像是自我的一个标签。“因善生恶” 倒是像极了 “因爱生恨”。如果快乐和烦恼是执着的一体两面,那么善良和它的对立面邪恶也是。

那么对 “善良” 的执着,不如说是对 “基于伦理道德的普世价值上的自我认同” 的执着,或者它是我们的内在某种匮乏的投射。它也是基于 “自我” 之上的,这意味着它同时包含着对另一面的厌恨。而我们又怎么知道那被厌恨的另一面,它何尝不是因为没有得到足够善意的滋养才造就的呢?再如果被厌恨的是我们自己的孩子呢?

对善良这种标签的过分执着,直接导致的副作用便是:容易走向善良的反面,如果面临无能为力的不公,则会走向憎恨,如果面临无法抵抗的强大,便会诋毁。 如此,在面对 “邪恶” 发生时,就一定会有情绪,因为自我首先已经预设了 “我是光明的化身” 的自我定位,这便失去了理智的空间去探究因果和关照自我,自我在这个时候大概率在忙着控诉 “命运的不公” 呢。

我们的心感受到的事物全部都是自身光芒的反射,所以我更倾向于描述这种 “善良” 为 “是非中的是” 或 “好坏中的好”,如前面所说,这种执着也一定建立在某些因缘之上,它可能来自教育,也可能来自内心的匮乏(也就是上一部分所说的 “软弱”。

不管我们的 “善良” 包含什么,它们都是很好的肥料,都可以转化为更实在、真正有益的 “善良”,前提是先观照起来,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执着下去。

#慈悲

如果必须简单地陈述,慈悲就是没有立场的善良,但它又不是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没有立场,而什么也不做了,那更多像是冷漠。慈悲不是冷漠,而是有选择、恰到好处地做,或者什么也不做就是做。

这不是思维理解就可以做到的某种技巧,慈悲也不是前文所说的 “慈” + “悲” = “慈悲”。大慈悲的前提是只有当我们自己是无我的状态,慈悲才会自然升起,只要我们的内心还住着对自我的执着,纵然我们的基因是悲天悯人的共情达人,它也终究会在某个节点、某股能量、某个环境下重新翻腾和造作。

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一点点地培养它,它多一点点,我们自己的心就会多温暖一点点,也自然让周遭亮堂一点点,遇到阻碍了,承认、接纳它就好。

释迦牟尼说众生平等,就是说众生皆有佛性,也就是假设了众生都有改变的可能。但这并不是在说人人都有 “被外界帮助” 的需要。

如果我们只是有一颗帮助别人的心,直接就以自己认为的方式去帮助他了,那很可能是我们的自以为是。

泛于自怜的布施、不合时宜的说教、荒诞不经的担忧都是我自己的自以为是。自以为是的帮助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没用的,所有的帮助都只能来自被被帮助者自身的改变。一颗想要拯救他人的心是悲悯,但无差别拯救他人的行为是愚痴。

就像是,“快乐就是痛苦” 这句话本身被听到是毫无意义的,只有无数次的获得过快乐和失去快乐,才能让人明白快乐就是痛苦的源头,如果没快乐过,就不会知道痛苦是怎么运作的,就是在妄谈,而知道了,又完全不再需要这些言语了。

那我们能做的就是允许他人 “快乐地还不够”,尊重他人 “在快乐中经历体验的权力”,即便 Ta 的一生都是失去大于获得,痛苦大于快乐,那也是他人的命运,是自然的造化,是命运的排列组合之网的精密一格,即便 Ta 是我最亲密的亲人、爱人。

每个人的生命旅程,都藏在自己灵魂的设计中,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独特的剧本、角色和道路。 每一条路都有其不得不走的理由,我们无法把自己的经验简单复制给他人,只有自己经历的、体验到的、悟到的,才属于自己。用自己的经验指导别人的人生,随便搅动他人的因果,也很可能会将他人引入歧途。

所以,“恰到好处的帮助” 只能是接纳它的发生和出现,无论它是什么人、物或现象。看见、理解、同情、接纳、允许、尊重是我们唯一能做的,甚至仅仅是做到不抗拒就已经足够了。

慈悲的 “尽头” 就成了不干预、不纠缠、不评判,如果顺其自然就顺手而做,如果没缘分就不强求。介入他人命运,就是背负他人因果,与他人共业,渺小的你我,绝无权力,也无能力,更无手段。

所以,我们只能尽力做好自己,这已经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关于这个 “做好自己”,我有一个有效的经验是:我们可以先尝试独立去完成细小的事情,平日里那些 “哎,你帮我做一下这个” 的那些微小瞬间都变成自身直接的行动,从小事中获得基本的对外界的不依赖,慢慢地扩大到思维和决定的不依赖,最后再尝试情感和情绪的不依赖“。 这也是我最近才梳理清楚的:物质独立、精神独立、心灵独立的三个维度的个人实现,用修行的话说,都是 ”向内求“。

行善、布施、付出、宽恕、倾听、冥想、内观都是可以帮助培育慈悲心的好方法,但在这个过程中也要不断审视自己又着了什么相,业力的牵引不是单线的因果,而是一个复杂的网络,我们能控制自己的一些部分,也未必能控制外因带来的各种 诱惑本身 ,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那内心的每个波动都是我们的挑战。

悉达多在觉悟前说过:愤怒、嫉妒、骄傲常常成为勇气的来源,但会成为智慧和强大的障碍;良知、爱心、同情是慈悲的前提,但不是慈悲。

所以他教导我们:专注自己的内心,向自己皈依,看清真相,超越相,超越时间和自我,让内心真正强大起来,明晰起来,才会有解脱,和慈悲之怀。


一段网络贴文 作为结束:

阳光照耀大地,不是因为阳光有所行,有所图,有所欲,有所嗜,而是因为地球恰好是太阳的行星,太阳恰好在进行核聚变,而地球恰好在其热量的覆盖范围内。

阳光照遍大地,照耀南北东西,照遍万事万物,不因人类觉得自己是万物之灵而多加偏爱,不因任何一个角落的植物无为无名而冷落。

阳光不觉得自己有功,也并不会注目于它的照耀物。

主不在乎。

古人觉得太阳是金乌,从扶桑升起,今人探索后了解到太阳的构成和状态,说它属于恒星—此事对太阳毫无影响,也没有区别。

太阳存在,阳光存在;太阳如果在亿万年后消亡,阳光消失。太阳不会欣喜忧虑自身的存亡,它只遵循自己的能量和元素发生反应的规律和节奏。

太阳是自由的,阳光是自由的。

自由到,它们根本不知道 “自由” 的概念。

(完)

Creative Commons BY-NC 4.0 https://surmon.me/article/257
4 / 4 comments
Gu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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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胡一派
    胡一派🇺🇸USLos AngelesMac OSChrome

    只看了开头关于善恶的部分。我觉得还是有绝对的善恶的,如果不存在一个最终的审判者或善恶的标准,那就会陷入虚无主义的无意义状态。当然很多事情的确无意义,但还是要有所指望。 关于民主的话,如果直接猛烈的变革,没有民主教育的基础,那肯定会出乱子。但如果因此而不走向民主,朝这个方向前进,那就是因噎废食了。

    • Surmon
      Surmon🇮🇩IDJakartaMac OSChrome

      reply:

      在出世修的角度,虚无常常被称为 “性空” 和 “无常”,而这两者就是首先要被认识并承认的基础世界观,再在此之上谈慈悲,慈悲可能就是唯一的 “价值取向”。

      但如果只是入世,人就需要一种信念来维持自我的情感平衡,这平衡同时也是捆绑。也就是 “自我是欢欣之所,也是悲忧之源”。

      有的人不出世但通过生活经历明白了,有的人入了教学了法但也只是思维理解,都是看缘分。

  • 0429
    0429🇹🇷TRIstanbulMac OSEdge

    我想的是,先和自己的恶握手言和,做朋友。然后无悲无喜的去感受这个世界,感受到喜就是喜,感受到怒就是怒,有1分是一分,可以反馈这一分的感受,也可以随他消散。感受到了规则,可以拿一部分来约束自己,也可以放弃一部分,也可以破旧立新。我常希望自己随心,然而往往随心可能随生物本能,可能随人物习性,可能随了群体需求,说不准也可能随命运安排,数字程序。你想做的是你想做,也不一定是你想做的,做也可以,不做也可以。行善也可以,行恶也可以,散出去的能量,在有生之年可能反弹回来,也可能来不及弹不回来,总归多少都得受着。

    就像你前面说的,只是去接纳,接纳行或不行,接纳做或不做,接纳能量的一切回弹。

    • Surmon
      Surmon🇮🇩IDJakartaMac OSChrome

      reply:

      我能感受到你真的理解了 “接纳” 的含义,同时可能也明白了 “思维所谓的随心可能只是随了 NPC 的心”。没错,“随机而动” 的基础便是 ”此心不动“,”此心不动” 就是修行的目标。

      这也是我明显感受到的你的很大变化,为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