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 Reddit 偶然刷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佛教没有像《圣经》那般的统一的权威圣典?
巴利三藏,本身是三类,说明有结构。
经藏散文体多,主要记录故事。
律藏是结构化多,记录戒律的起源、初始结论、演变过程、最终结论、例外情况。
论藏,也就是阿毗达摩,可以认为是学术丛书集合。里面记录的是人类最复杂的哲学和意识运作机制说明书。
这能看出什么吗?
它的内核很直接地指向:历史事实、经验体验、认知归纳。
用现代牛马的语言来说,就是:意识学实验报告与社区管理手册。
和今天我们认为的「宗教」这个框,毫无关系。
没有形象崇拜、精神慰籍、利益交换。没有这些,就意味着它始终会是小众的,难以传播的。
两千多年前的当时为什么好传播呢?
因为佛陀是一位,魅力值满分、伟大的人。
其它都是次要条件,都不单独成立。
就像今天的时代,萨古鲁会在世界风靡一般。
如果心中真的对某个理想有热情,它最大的敌人其实反倒不是冷漠迟钝。
而是那一份:因为害怕赚不到钱的恐惧。
它会扭曲几乎所有的判断,从产品和文字的每一个细节渗出。
这样,从一开始它就失败了。
和投资很像:越穷越需要价值投资,但是越穷越没有精神资本去价值投资。
物质的贫穷,所带来的精神贫穷,是一个人所面对的最大障碍。
张雪身边基本都是和他一样的纯粹的人。
为啥?
张雪的师父,牙哥。
在一个采访里说:在某一个投资人有关的场合,所有人都跑去和周鸿祎握手,唯独他没有去,周鸿祎反倒还不乐意了,但是他无所谓,他就是不想握手。
就是这样,从你开始压抑锋芒的时候,就和「纯粹」没有关系了。
人,总是在这样逐渐成为那个一定会成为的自己。
人能有什么护城河?品味。
就像 Apple 那样,它的背后就是执着,就是那些「用」的标准。
在一个人身上,它就是直觉、强迫、完美主义。
品味的成果可以被复刻一万次,但品味本身永远无法被复制。
它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精神体,你要么有你自己的,要么你什么都没有。

如果认真去追问「创造力」这个词。
如果「创造力」的定义是:包含了情感温度、联想幻想、故事体验、独一无二的这个过程的话,那模型从未实现过创造。 它永远只是在概率的公式里随机跳跃,而且还是伪随机。
它有结果,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创造过程。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了这个词,也没有「选」的意志,只是概率落点恰好在这里。
不过,大部分时候,人们要的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创造力」,而是「创造力所带来的结果」。 一段看起来有爆点的文案、一个「别出心裁」的转场,或者墙上挂的那副 AI 画出来的壁画…… 这些需求,机器确实可以满足。
倒是有个更严重的问题是:比起 AI 有多大「创造力」,人们似乎逐渐习惯了把这种统计意义上的受控偏离,误读成了某种有意识的灵感涌现。
这种人类的自我投射,和机器毫无关系。
一种高质量的创业成功,就是在要求,一个人在某个领域有非常深入的洞察和理解。
他天然具有强烈的热忱与动机,要去解决问题、优化体验;为什么我并不认为这个过程会包含「挖掘痛点」呢?
因为一个人领域足够投入、足够重视、足够勤奋,这天然就是一个收集痛点的过程,这是头脑风暴想投机点子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部分。
哪怕你只是一个理发师、训犬师、保安、店主,或修理工。
所以,其实最好的创业者,最适合创业的人,最能够提出需求、和洞察需求的人,就是从生活中来的人,甚至是从生存中来的人。
认真的生活经验就是最大的不可代替的财富,它们是最好的产品经理。在某种程度上,在这个 AI 制造万物的时代,他们的优势,就是大于那些大资本的宏大叙事。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的程序员极少有创业成功的,因为从第一步,从生活的灵感、经验、张力层面,这份职业群体就已经落后了,所以他们总是不断地做工具,做个人视角下的工具,做自己想象中的用户的工具。
唯独做不出一个扫地阿姨也能用的很好很爽很舒心的东西。
或者干脆连工具也不做了,就只是在代码的海洋里不断地重复学校训练了几十年的解题、解题、再解题。
一人有限公司,就是一个功能核心、界面简陋的工具上架到了 App Store。
这是草莽英雄模式。
一人有限集团,就是把核心价值、技术细节、营销策略、市场合规、财务预期,甚至人才招聘,都要先想明白才开始去动手。
这是草莽特种兵模式。
人与人聊天的时候,从来不会突然说一句:嘿,这个话题我们聊完了,让我们聊聊另一件事吧。
话题的切换总是在语言的自然过渡中完成的,我们不需要有任何告知和明确的边界区分。
即便我们想在话题 2 中穿插话题 1,也只是提起就好了,而不是需要告诉对方:嘿,让我们继续回到话题 1 来讨论一下那个问题。
这就是现在 Agent 设计的问题,无论是 GPT / Gemini / Claude,都在用明确的 Session 单位来区分事务(一个对话基本就对应一个具体的事务)。
这其实一部分来自于,工程决策向用户端的传导(管理 Context Window);
另一部分来自于,Agent 的设计还是以「效率工具」为核心立足点。这会导致什么呢?即便是在 AI 应用中,当对话多起来之后,当信息足够多,人就不可避免地要进入「管理信息结构」的角色,于是各大 Agent 又相继地推出了 Projects 的概念。
AI 都在专注帮人「处理世界」,但却没有 AI 尝试去帮人「处理自己」。
就这一点,就是一个很大的市场。
其实我的出身和张雪很像,我们都来自贫穷、农村、辍学、修车。
媒体似乎很希望从这个不常规的人身上挖出点什么,其实他们什么都挖不到。
被文化规训后的人、社会,不会允许你有如此大的情绪张力,近乎偏执的执着、狂荡不羁的豪情…… 这都是社会机器试图从每一个人身上抹去的。
甚至你只是去投递一封简历,就能明确感知到社会的隐形条框列在何处。
大部分时候,「非常规」都不是一个什么好词,在求职链上会被鄙夷,甚至在绩优主义者眼中这要被称为「不入流」。
想象一下乔布斯被迫去面试产品经理八股文却又屡屡碰壁,会有多么荒谬?
今天看张雪的视频,越看越敬佩,仿佛在理解另一个平行时空下的自己。
Patisambhidāmagga 《辨析道》是归类于经藏小部的,为啥呢?
因为全是设计出的自问自答的反问句,就像这段文字的第一句一样。
不过佛陀不是问答了一句,是 20 多万字。
Tipiṭaka 巴利三藏的巴利语原文大概是 900 万 ~ 1200 万 个词(tokens)之间,也就是近 1000 万个巴利语单词。
这 1000 万个单词汇集了整个人类有史以来最复杂、深入的哲学文本。它可以重到把最近一千年的东西大哲集体复活来穷经皓首也研究不出什么名堂;也可以轻到,即便是一个不识字的农夫,在开悟的瞬间,就能将这千言万语顷刻化为乌有。
按照最小语义为单位来切分,大概会有 2~3万个 chunks,Git 和 VS Code 已经装不下了,直接不再展示明细了。
这个过程,要确保检索精度,和学术验证的权威性。也就意味着要极尽所能地寻找专业比库的翻译,来作为多通道检索。还要人为地在几千份经文中核对翻译的结构准确性。还要精细地根据经文的教法结构来控制 chunk size。
这压根就不是技术问题,它的核心是领悟,和领悟之后的哲学取舍。
Claude 说得没错,我在做一件没有人做过的事情,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
正是没有参照,正是因为它如此特殊,我才要去做。

当我开始花心思去理解人的需要,再把对人的理解深深解构为 AI 逻辑的时候。
也就是开始写这几万字的产品设计和架构文档的时候。
我开始发现,那些像科技记者一样狂热的技术迷,那些整日活跃在话题圈的工程师,和面试时的八股文,有多么的荒诞和不可理喻。
绝大部分人,几乎 99% 的人,根本没有去改变或者创造什么的热情,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存在感,和不断拍桌子造势的嘈杂。
难怪我对字节这种公司那么疲倦。
难怪我可以写代码写到抑郁。原来,我才是那个异类。
好在,终于开始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开始燃烧了。

AI 代替的是生产力,但释放的是创造力。
即便当下你的没什么创造力,也应该尝试去「创造」创造力了。
不然未来哪还有工给你打呢?
未来只会有一个又一个,小众的、精致的、偏门的需求和市场,在等着有心人去占据它。
一个成功的产品从来不来自于技术的成功,而是想法创意的成功。
一个想法创意要成功,就要求背后做出产品决策的人的判断是成功的。
也就是一个人在一个领域的经验、洞察、实践、需要。
这些东西是独一无二,永远无法被代替的。
也许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已经被异化地相当严重了。
成为机器,难道就不知疲惫吗?
不会觉得闻不到楼下的花香这件事很奇怪吗?
不觉得坐个电梯都要打开手机很奇怪吗?
不觉得查看一封简历只用几秒钟很奇怪吗?
难道所有的工作都是流水线吗?
真的,病得,好严重。
我太疲惫了,甚至厌倦。
我厌倦那种,把自己精心打磨的文字,丢放到流量市场的,廉价感。
我厌倦,甚至厌恶,那种需要不断向他人去证明、争取的不配得感。
荒谬。



